因缘相缚

名字脑残,题材严肃,情节狗血,人设超现实,文笔小白做作,没事请勿观摩

[all权?]吴主传补38

[all权?]吴主传补之打不尽豺狼绝不进棺材

孙权中心耽美同人,顺着历史脉络写的耽美故事,尽量做到是个东汉末年的故事,人物也尽量写成东汉末年的人,不会让他们有多少先进开放的后世思维。因为有耽美内容,不敢妄称历史。

谢谢观看


八、意迟迟(三)

 

方士还没有来,陆议的亲兵从案边的匣子里取出个药瓶,倒出两颗梧子大的药丸,捣碎了,借着温酒,给昏迷中的陆议灌下去。孙权在沙盘那边看见,皱了皱眉,询问地看向身边的骆统。骆统与两名校尉面面相觑。

这时方士进帐来,孙权叫住他,问瓶子里是什么药,答说九痛丸。孙权脸色一沉。

骆统说道:“半年多来军务繁忙,饮食不调。大都督爱子心切,睡卧不宁,恐怕因此得病,臣等不知此事。”

孙权凝眸看着他,而后眯了眯眼,不冷不热地说道:“内有诸将不从,外有猾虏挑衅,近有军忧,远有家愁,自然要急出病来。”

骆统垂首不语。孙权心知此事与他无关,多说无益,便低头盯着沙盘:倘若陆议病倒,总要调个人回来统筹大局,孙桓在巫山,潘璋在秭归,朱然在马鞍山,韩当在涿乡,徐盛在西陵,步騭在零陵,不知各处军情,等军报传来再做定夺吧。

孙权让众人各归其职,命亲兵们守在帐外,独自留下来看那一箱战报。谷利要为他更衣,他摸着胸口那块干硬的血污,摇了摇头,让谷利也退出去。

孙权在榻边坐下来,拿起那瓶九痛丸,打开闻了闻,苦中带辛。他看了一眼不省人事的陆议。陆议少孤,近不惑之年方得一子。幼子体弱,百般爱护,可惜仍不能留,换做谁都要叩心泣血。

枕边有一卷翻开的竹简。竹简上是陆议的字迹,孙权一眼瞥见“至尊”二字,心中好奇,忍不住又瞥了几眼:

“惊闻至尊遭蛮夷折辱,受烈火之痛,一夜未眠。‘《春秋》之义,臣不讨贼非臣。’吾受深恩,无以为报,誓为至尊——”

后面的字压住了看不见,孙权见陆议仍睡着,便将那竹简转了转。

“——复仇雪耻。”

 

孙权一怔,眉间一动。

 

“与至尊初于雪中相会,车马惊驾,又因年轻气盛,不识时务,言语冒犯,至尊宽柔,皆不计较。后于落花中重逢,往事重现,至尊仍不计嫌。论及世务,君臣合义,沐知遇之恩,委以重任。先伯父曾与吾云:‘子不复仇,非子。’然而庐江旧事,始于袁公路,止于袁公路,一如今日蛮夷之事,始于刘备,亦止于刘备。

初会时,听闻至尊戾而不仁,轻狡好杀,然‘耳闻不如目见,目见不如足践,足践不如手辨。’吾入仕十八年前后所见闻,至尊博爱、任贤、至公、明察。力排众议,委吾以重任,乃‘不固溺于流俗,不拘系于左右’;明辨谗言,释诸葛子瑜之嫌,乃‘君无疑于臣,臣无疑于主,国定民安’;审时度势屈身于魏,乃‘君子不羞小节而耻功名不立’。

子曰君子之强,和而不流,中立而不倚。如今天下豺狼满道,奸宄竞逐,西北夹击,至尊以退为进,能屈其身而不屈其志,忍辱负重,以柔制刚,为世之强者也。得遇此主,今生所幸,夫复何求。

此书乃为父用兵心得,赠书于汝,愿汝遇明主,至诚尽性,尽节用命。    

 

“巫山至秭归,绵延三百里险峻山路,秭归至夷陵,纵横百里平阔之地。若于前者间迎敌,须居高阜,绝山依谷。天时不如地利。得地利,则知敌之不利,已得半胜矣。敌军已占得先机,据险要立营,首战告捷,气势正盛,军整且锐,法曰:‘后于人以待其衰。’且至尊正与北方周旋,尚无定论,若贸然出战,不能速决,则陷国于两难境地。进与退,当以大局为重。何为大局,国、国君也。

“正月,宋谦等破敌五营,军心振奋,诸将欲战,然而刘备大军未动,不宜出击。此为守战,不可贪功趋利。至尊亦有书曰:‘见利则动,不见利则止,’深以为之。

诸将不相听从,晓以国恩、军令,严词立威,所谓‘将之所以威者,号令也’。断不可以至尊血书示于诸将,若诸将追溯缘由,得知至尊受辱,军心激愤,更不易自守。且事关君威,君‘无威则失权’,后患无穷。

敌水军入夷陵,屯兵两岸。敌据上游之利,长江之险,不宜与之水战。

 

“二月,刘备大军至猇亭,刘军于巫峡至夷陵连营数十屯。我军徐徐而退,诱敌深入,扼守要害。

刘备遣前部张南攻孙安东于夷道。诸将以安东为公族,当救之,吾以为至尊至公,不会以此论罪。此敌分兵之计,不可救,亦不必救,将计就计之。此前潘文珪驻守宜都,此处城固粮足,孙安东深得军心,可守数月,故不必救。我军至夷道需渡江,刘备已占据上游,我军孤旅出动,必受夹击,故不可救。敌军围夷道数月不下,士众劳惧,我军于其撤军之路设伏,与安东里应外合,一举击之,此为将计就计。

 

“闰月,骤热,江面湿气朦胧,烈日当头无所遮蔽。斥候探报,刘备水军时有昏阙呕吐,暍症也。敌军数度阵前挑衅,不战。法曰:‘致人而不致于人。’我军据守如常,而刘备急于求战,必有内因。敌欲速战,则我军缓战,不以阵围之,以天时、地利、兵势围之,故不围而围之。

刘备遣吴班数千人平地立营。此为其表。天时、地利、兵势不变,而敌忽变,必有诈,此为其里。法曰‘不战在我’,‘以近待远、以逸待劳’,静观其变。

 

“刘备引出山谷中数千伏兵,舍船就步,于山中立营避暑。吾上书至尊,以为时机已至。‘夫战勇气也,一鼓作气,再而衰,三而竭。’刘军三计不得逞,气已夺,势已衰,此为战机,当战。再者,诸将几番献策,皆为吾所拒,‘将拒谏,则英雄散,策不从,则谋士叛’,此为危机,必战。且攻一营以试之。虽不利,却见刘军以木栅扎营。天时燥旱,十三日,月在箕宿,风起。令军士各执茅草,趁夜袭之,因风纵火,鼓角齐鸣,敌军大乱,仓皇西退。

‘不动如山’,‘动如雷霆’。分而击之,连破敌四十营。朱义封领五千精兵,趁势破敌前锋,自后追击。韩义公绕道涿乡,断敌军退路,与义封前后夹击。潘文珪破冯习、张南。夷道之围既解,孙安东长驱直入,围刘备于马鞍山。

 

“初,至尊受蛮夷火灼之辱,今吾以其道还之,乃天意。然此役生灵涂炭,硝烟久久不散。火势一起,如腹水不可收,死者不可以复生。吾曾屡谏至尊,战事残暴,不得已方为之。如今亲手为之,各中滋味,人鲜能知也。

愿汝平安喜乐,一生不受此烦扰。若不得已,至诚则明,亦无悔矣。

至陆延。”

 

孙权悄然放下竹简,心中也是百般的滋味。他双手合十,默默念诵经文。不一会听见身后榻上响动,他闭着眼睛,平静地说:“孤大仇得报,痛快之极。”

身后无声,他又说:“孤没有想到,你如此了解孤的心意。”

 

身后忽然“当”的一声。孙权睁开眼,见陆议将竹简丢进火盆,拿着油灯要点火。“你烧它做什么?” 孙权拦住他。

陆议茫然答道:“烧给延儿。”

孙权抢回竹简,劝道:“他走得无忧无虑,你将这满篇的世俗烦扰烧给他做什么?你还年轻,今后总会有子。即便不行,孤对侄女说一说,将顾承过继给你?孤不是对你说过,天高地阔,人生漫漫。你的心血,总有人能继承。”

陆议仍面无血色,木然点点头,俯身拜谢。孙权扶着他躺好,在他身边坐下来。

 

“百般小心,千般呵护,却没有用,依旧是怕什么来什么。痛失挚爱,无能为力,这滋味孤不是不知道。孤也曾问,雁儿春去秋回,人为何一去不归?”孙权轻叹,幽幽说道,“见正问佛:佛说人有来世,却为何不见死者回来相报呢?佛指着树说,树本为一颗种子,受地、水、火、风四大因缘,生根发芽,芽生茎,茎生叶,叶生花,花结果,果结实,辗转变换,这些根茎花果虽由原来的种子所生,却能变回原来的种子吗?

生死亦如此。‘痴’为本,好比树种,一痴而致十二因缘,因缘相缚,由生至死。身死之后,‘痴’去往来世,遇到有缘父母,再受形体、生六根、历经苦乐,已与前世不同,不能恢复前世。这就犹如树不能恢复成种子一样。

见正又问:活着的人与‘痴’相遇,能否识之。佛说,石已成铁,能否恢复成石?不能恢复,如何识得?又如砍下一棵大树,雕成器具,纵然器具聚合,也非大树,如何识得?”孙权顿了顿,闭上眼睛,振声道,

“身死形灭,今生缘尽,不可复还!”

 

这几个字直念得他耳中嗡鸣心如刀绞。

他睁开眼,见陆议拧紧眉头,伸手去够案上的药瓶。孙权将药拿开,一边帮他揉着胸口,一边说:“此药性烈,你刚吃过,不要再吃。”

陆议咬牙说道:“臣只是一时难受,至尊不必担忧。”

“九痛丸治九痛。你年纪轻轻,哪有九痛?等此战一了,请方士仔细看看,对症下药才是。”孙权说着,打开案边的匣子,想将药瓶放回去,却看见匣子里有些散落的烧坏的竹片,还有半条烧焦的丝巾。他失笑道:“你可真是什么都要烧啊。”

陆议嘴唇翕动,眼干涩,疲倦而悲伤,目光落在孙权胸前干硬的血污上,怔怔地看了一会。

孙权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,柔声道:“逝者不相还,生者长相忆。”他摸着心口的那块血污,“记忆不会失去,不失去,便无恐惧,无恐惧,便不受伤害,你明白吗?”

陆议缓缓看了看孙权,既不点头也不摇头,眼神复杂,有些迷惘有些惆怅,还有些诉不尽的情绪。

 

孙权命方士为陆议诊脉开药,又叫谷利进帐为他换衣服。胸前那滩血渗进皮肤里,谷利擦了好一会才擦干净。陆议靠在榻上怔然看了他们一会,坐起身,拿过战报来读。

 

次日陆议重新振作,统领大局。孙权除了论功行赏、犒劳将士,早、晚同孙登一起,向着夷陵的浓烟诵经,几日之后,烟消云散。

 

待续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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