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缘相缚

名字脑残,题材严肃,情节狗血,人设超现实,文笔小白做作,没事请勿观摩

[侠客风云传] 望苍穹 二



整个夏天都没有下过这样大的雨。才酉时,天已全黑了,东西南北四面八方,雷声绵延不断,仿佛全天下都在下雨。猛然一道闪电,将大地映成白昼。
荆棘趁着这道电光,在柴房里找到了他翻遍铸窑也没摸到的铁锄和铁锸。他刚出柴房,房顶便塌陷了,轰地一声,灶上着了火,转瞬就被大水熄灭,腾起一团烟雾,转瞬又被雨雾吞没了。谷月轩房里,东方未明正不知疲倦地折磨着燕宇,对屋外事充耳不闻。
荆棘对谷月轩屋里的事也充耳不闻。他径直走进无瑕子房中,带进去一地泥水。他点了灯,从无瑕子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净衣裳,手一抖,衣裳掉在脚下的泥水里。他愤恨地盯着那衣裳片刻,脱了鞋袜扔出门外,抓起衣裳来擦干净地,又到檐廊下抱起无瑕子。
老头子分明一把骨头,却沉得不行,荆棘将他抱到床上,手臂都发抖。他不禁腹诽,传说修炼内功可返老还童,老来身轻如燕,定是胡吹的,要么就是老头子练得不对,还不肯听别人的话。
无瑕子的白发中夹了些花泥,荆棘打了水来,捧在水里洗净了,又换了水,脱下无瑕子的衣裳为他擦身。他有几年没见过老头子的裸|体了,他记得几年前还不是这样皮包骨头。他试着揪起一块皮,那皮就僵住了,仿佛骨肉分离了,回不到原位去。他再不敢乱动了。
他小心翼翼地擦完了身,又去找来一身干净衣裳换了。他穿得很慢,恨自己笨手笨脚。过去师父一生病,都是谷月轩与老胡照顾,他就抓住准备脚底抹油的东方未明去修房子。每次谷月轩从师父房里出来换水、端药、奉茶,他就停下手里的活,在房顶上看着。
他想到这不再往下想,回忆太耗力气。

他出了门,穿上鞋,摸着黑到老胡房里找来干净衣裳,然后趁着又一道闪电到院中去抱老胡的尸体。老胡更比师父重了千斤,他一抱不起,一屁股坐在地上,泥水一瞬间涌上来。他懊恼地抹着裤子上的泥沙,喘了几口粗气,弯腰勾着老胡的胳膊,将他从泥里拔出来,拖向师父的房里。他心想,老胡,对不住,我也是没有办法。师父门口的木阶将泥巴刮了下来,拖到屋里就只剩了黑水。荆棘为老胡脱下衣裳,就着衣服将黑水赶出了屋,剩下些污印,他也没有力气再擦了。他就在地上为老胡擦洗穿衣,耗费了一个时辰。然后他精疲力尽连滚带爬地回到院中找谷月轩。
一道闪电如期而至,为他点亮了方向。他方才已力竭,可摸到谷月轩冰冷的身躯,他又有了力气。他将谷月轩的胳膊放在肩上,架着他站起来。他的腿有些抖,晃了两步才站定。雨水冲刷掉谷月轩身上的血污,雨水清凛的腥气代替了血液浑浊的腥气。他将谷月轩抱到檐下,心说,你等一等。

他在后院找到一辆推车,踏着泥泞,歪歪扭扭地推过来。车轮格楞楞地作响,天上轰隆隆地回应着,谷月轩房里的东方未明依旧不知疲倦、充耳不闻,正发出神魂颠倒、令人害臊的长吟。燕宇一声不吭地承受着,也可能是昏死过去了。
荆棘将车停在无瑕子门口,从车上卸下一大捆草垫,他铺了一些在车上,又到屋里,为无瑕子和老胡各裹了两层床单、一条衾被、一卷竹席,再缠上草垫,扛回车上绑住。谷月轩房里传来几声咳嗽。他想起了师父的咳嗽,手上便温柔细致了些。他在车上盖了一大块布,将车轭架在肩上,拉着车辕,歪歪扭扭、格格楞楞地向院外走。他经过谷月轩时看了一眼,夜太黑,什么也看不见。他冲着黑夜说,你再等等。

站在逍遥谷的后山,进能看见忘忧谷,远能望见洛阳城,荆棘闭着眼睛也能知道前后左右都是什么风景。他幼年常来此仰望夜空,星星那么近,触手可及,像能摘下来似的。他觉得武功高手一定有本事摘下星星来。谷月轩捉过一只萤火虫来糊弄他,没过两年就被他拆穿了把戏。

他莫名其妙地摔了一跤,下巴磕在了石头上,口里一阵腥。背后的推车“当”一声倾倒,砂石翻滚,两堆草垛哧溜着滑下去,“咚、咚”杵在地上,那块盖布飘落下来,泡进泥里。哎呀!师父!老胡!
无暇子和老胡头低脚高地架在车上。荆棘将车靠着石头放下,两堆湿透的草垛直立起来,而后直直地倒下去。荆棘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去抬其中一堆,抬不动,又去抬另一堆,另一堆更重。他想,幸亏他没把谷月轩也扛过来。他咬着牙,推着草垛在泥地上滚起来,滚到车边,沿着斜坡滚到车上,肩膀顶着绑好了,又去滚另一堆,一边滚,一边哭。
他停在一片桃树林,卸下锄锸,一刻不停地挖起来。他感到有什么凉滑滑的东西从脚面上溜走了,有什么缠上他的铁锸,被他强行挣断了。他的汗一冒出来就被雨水冲走,口渴就仰天喝雨水,他觉得自己喝了好多,可一点尿意都没有。
他挖了一个坑,推下去一个草垛,砰地一声,也不知道是师父还是老胡。一切都和他想的不一样。他本想选一块风景秀美的宝地,师父在主,老胡在偏,头在哪边,脚在哪边,哪边有风,哪边有水,坟头多高,碑刻什么,都一一有数的。他盯着眼前这身份不明的草垛,根本分得清哪边是头哪边是脚。此时他发觉天蒙蒙亮了,已能隐约视物,石头树枝泛着银光,雨也小了,他得快些了,谷月轩还在檐廊下等他。他不想等到东方未明完事,或是天龙教的人回来。一想到东方未明或者天龙教众将碰到谷月轩的身体,他就气得浑身发抖。
他又挖了个坑,心想着去他娘的风水宝地,他连个棺椁都弄不来。另一堆草垛砰然落地。他挥舞着铁锸铲得泥土纷飞。

荆棘拎着锄锸回到院中,燕宇的宝剑明晃晃地插在院篱上,篱下的一串红全被雨水打烂了。谷月轩房中,东方未明偃旗息鼓,燕宇不知死活。谷月轩靠在檐廊下,前襟上的血变黑了,晨光照着他的下半截身子。他的胸口有些凹陷,腹部有些隆起,那些破碎的五脏六腑都淤在那里。想到这,荆棘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也搅在了一起,疼得跪倒在地。他捱到谷月轩脚边,想歇一歇,哆嗦着摸了摸谷月轩的脸。人一死,即使脸蛋栩栩如生,摸着也是硬冷的。
那张脸原本不是那样的。在黄骆家的密道里,他碰过那张脸,那时的手感是饱满又柔软的,他一辈子也忘不了。
随着谷月轩房里悉悉索索,他突然想起谷月轩的脸为什么变硬了——谷月轩嘴里含着东方未明的玉呢!他得把玉抠出来!他指头用力,听见手指下面谷月轩的牙齿咯咯地磨着玉,想起师父那块揪出来再收不回去的皮,便不敢再动了。

晨光熹微,白云出岫。一只斑鸠落在檐上,扑闪着尾翼咕咕鸣叫。荆棘猛地跳起来,冲向自己的屋子。他被谷月轩的身体绊了一下,趔趄着俯冲了好几步,龇牙咧嘴地直起身又冲了好几步。他翻出一身自己的衣裳,回到檐下,打横抱起谷月轩,向瀑布去。

清晨的溪水冰凉,和谷月轩一样冰凉,荆棘洗得满手通红。也可能这都是谷月轩的血,连青苔都染得有些红了。他们过去常在此玩耍过招,赢的将输的按在地上,自上而下,四目相接。他总因为好胜而拼尽全力,总是气喘吁吁,心跳不已。此刻他自上而下凝视着谷月轩,已明白了,他的气喘和心跳不是因为拼尽全力。而谷月轩已不会再睁开眼。
他感到胃里有些酸胀,于是直起身子仰望天空。碧空如洗,阳光灿烂。

他再次低下头为谷月轩穿衣服。为了不让谷月轩的五脏六腑错位,他贴得很近,动作很轻,他们上一次这么亲密还是在黄骆家的密道里,那时候密道坍塌,天摇地动,风沙迎面扑来,谷月轩搂着他,替他挡住飞沙走石。他不服气,猛力挣开,反手掐住谷月轩的脖子。劲风扑灭了一排火把,密道尽头一片黑暗,四周围尘土弥漫,微弱的火苗摇曳着,照映出谷月轩错愕的目光。
他咬牙切齿地说:“这没人看着,你逞什么英雄?!”
谷月轩被尘土呛到。
“为了我你不要命了?!为了我你什么都愿意?”
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亲在了一起。也不知道为什么亲得那么凶狠,更不知道为什么那之后每次想亲他就对他发脾气。然后谷月轩就还口啰嗦他。他说你凭什么管我。谷月轩说你是我的师弟。我不做你的师弟了!然后他就跑了,谷月轩追不上他。
他此刻明白了,想起来了。在密道里,他一边亲吻一边反复问“你愿不愿意、你愿不愿意”,那些被他激烈的亲吻堵得吞吞吐吐的“我愿意”,他都想起来了。

荆棘在回忆中为谷月轩小殓完毕,看着干干净净的脸庞,不愿他再沾污泥,决定为他做一口棺材。他抱着谷月轩回到院子,打定主意,要是天龙教的人敢废话他就和他们拼命。可是天龙教的人已走了,燕宇和他的剑也不在了。于是他将谷月轩放在院中的长案上,找来铁具,到无瑕子门口磕了三个响头,进屋拆了无瑕子的床板,又拆了老胡、东方未明和他自己的床板。他在谷月轩门口站了半晌,一眼也不想看,一步也不想迈进去,于是伸手关上了门。
他在院里挥汗如雨直到日中,感到口渴,想去喝水,扭头看了看谷月轩,猛看见谷月轩上方盘旋着一只大肚子绿头蝇,跃跃欲试要落下去产卵。他怒不可遏,一锤扔过去,锤头当啷落地,蝇子扇动翅膀,轻巧避过,挑衅似的依旧盘旋在谷月轩上方。他怒火更盛,拔出佛刀魔剑,一记一刀起程。他的刀风迅猛,扇得蝇子上下乱飞,却始终碰触不着,刀收了势,又嗡嗡地靠过来。他暗恨自己磨蹭,连个棺材都造不好。他绕着长案使了几招,更多的蝇虫聚过来,逍遥谷如此一尘不染的地方,哪来的这些畜生?
蝇虫撞在刀背剑脊,撞得昏头昏脑,却不肯死去,很快又精神了。荆棘焦头烂额、筋疲力尽,觉得自己像个傻子。傻就傻吧,傻了也不能让这些畜生碰到谷月轩。他麻木地挥舞着手臂,太阳照得刀剑、汗水、蝇虫都闪闪发亮,檐廊、院篱,遍地金光。这些光亮让他晕眩,他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,不由自主地出刀、挥剑,听声辨位,随意出招。原本他的刀剑双绝,刀太快,剑太慢,刀式繁复,剑法单调,他试过改进,却不得要领。此刻他的刀使出剑法,他的剑用上刀法,刀剑合璧,浑然天成。他不敢睁眼,只怕这灵光消失。他感觉有什么牵引着他用力,带领着他前行,有什么轻弹着他的手腕,轻击着他的肩肘。他恍惚地听见,“师弟”。他紧闭的眼缝中涌出了泪水。

他使完一套刀剑双绝,猛睁开眼,只感到胸中波涛澎湃,双臂灼热,天地间无穷大的力气都聚在他的手臂上。他低头看,一地蝇虫尸体,忙丢开刀剑,去摸谷月轩身上,掸了一遍,竟无半只蝇虫,心中大为震动。他仍感到双臂发热,有源源不断地力气,便跑回棺材旁叮叮当当地敲起来。他每敲上一阵,便到谷月轩身边去赶蝇虫,使一阵刀剑双绝。他起先闭着眼睛,后来睁开了。刀是刀,剑是剑,刀亦是剑,剑亦是刀,时刀时剑,随心所欲,已与他融为一体了。

他造好棺材,郑重其事、小心翼翼地将谷月轩抱进去。他将棺盖推到谷月轩的胸口,又对着他舞了一套刀剑双绝,这一回舞得风生水起,荡气回肠,四周围树叶纷飞,檐廊上鸟雀奔逃。棺材里谷月轩闭着眼睛,似乎正微笑着。
荆棘一声大吼,合拢了棺材,用麻绳拴在背上,拖到后山师父的墓旁埋葬了。他对着师父、老胡和谷月轩磕了几个头,回到院中,放了一把火,从此离了逍遥谷。



东方未明正在奔往京城的马车上。燕宇在他对面睡着,面色发青,双目深陷。东方未明直到早上才发觉他吐了血,才注意到他受了内伤。
山路颠簸,燕宇皱了皱眉,似乎醒了。
“燕兄?”东方未明小心地问。
燕宇几乎没有睁眼,只伸手握住手边的剑,东方未明便知道他醒了。那剑是他在杭州的时候送给他的青冥剑。那时候他新学了一套掌法,请燕宇陪练。燕宇陪他练了一天,他便送了这把剑,说以剑为信物,若以后燕兄有所求,便来找他。那时两人都不甚在意,没想到有一日竟派上用场。
“昨日在下走火入魔,失了心神,多有得罪,请燕兄见谅。”
燕宇睁开眼,一声不吭。东方未明递过去一颗药丸。燕宇不接。
东方未明劝道:“在下一身是毒,燕兄与在下做了那些事,若不服解药,恐怕过不了明天。”
燕宇拿过药丸吞下。东方未明递过水去。燕宇喝了水,看了一眼车窗外飞逝的树林,靠着车棚闭目养身。
“燕兄的伤……”
“不要紧。”
东方未明听燕宇气息微弱,便不再多说,只看着他。燕宇身上穿着谷月轩的衣裳,原本那身昨夜被他撕烂了。他盯着他的身体看得入迷,仿佛他的大师兄在他身边。这位“大师兄”少言寡语,又身受重伤,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,根本离不开他,让他无限欢喜。阳光穿过树林,照在车里一闪一闪,他的心也一颤一颤的。
突然,东方未明目光一凛,燕宇也睁开眼,马一声嘶鸣,扬起前蹄,马车倾斜,东方未明抱起燕宇,一掌轰开车棚,飞身跃开几步,落在天龙教众身后。
前面不远围了几十名武当弟子,气势汹汹地对着他们摆开乾坤阵,当中的方云华长剑一指,喝道:“燕宇!你果然勾结魔|教,证据确凿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燕宇攥紧拳头不说话。
方云华又道:“你背叛师门,害死你师父青霞子,使青城派落入魔|教之手,又来害我师父。这等武林败类,人人得而诛之,今日我等便替青城派清理门户,除了你这恶徒。”
燕宇气得发抖,却被东方未明按住。
“你放开我!”
“我自有安排,你信不信我?”东方未明贴在他耳边说道。
燕宇盯着他琢磨他的话,武当弟子与天龙教众战作一团。东方未明并未出手,只在众人身后悄然观察。这时候后方树林里传来窸窣响动,接着几声口哨。东方未明目光一沉,玄冥子果然不信他,派了摩乎罗迦来盯着他。燕宇见了摩乎罗迦更是目眦欲裂,挺剑便上。东方未明忙追上去,一爪扣在燕宇肩上。燕宇回身一剑。东方未明闪身避过。燕宇也不与他纠缠,转而向摩乎罗迦刺去。东方未明不悦,皱了皱眉,眼神冰冷,一招烛龙泣天掐住燕宇手腕。燕宇没料到他出手如此狠毒,疼得剑脱了手。东方未明顺势抱住他,轻声道:“你杀不了他。”燕宇牙关咯咯作响。东方未明干脆捏起他的下巴强吻。燕宇气得眼前发黑,掐着他胳膊打了个冷颤。
摩乎罗迦经过二人身边,冷笑道:“东方未明,仗还没打完呢。”
东方未明抬起头,睨笑道:“那就请你快一点啊。”

摩乎罗迦与支援来的天龙教众入了阵,武当弟子眨眼便不是对手,死的死,撤的撤,最后剩下方云华与几名弟子,弟子们正叫着“方师兄先走”,便被方师兄剑尖一转,用一招青城派的幽谷飞涧刺死当地。方云华收了剑,对燕宇施了一礼:“大水冲了龙王庙,一场误会,还请燕兄见谅。”又对着摩乎罗迦和东方未明抱了抱拳,“两位使者,在下有事,先行告辞,劳二位代我向教主问安,咱们天龙教再会。”说完扬长而去。
燕宇紧咬牙关,瞪起双眼,面色铁青,额角脸颊脖颈一路经络凸起。东方未明见他不好,一手刀劈过去,将他打晕。

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洛阳,在天剑门住下。燕宇醒过来,坐在窗边望着院子一言不发。东方未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认出那是二人初相识的地方。此时已黄昏,室内晦暗,东方未明看不清燕宇的脸,只看着他的衣裳,看了一会,他开口了:“在下为燕兄豁出了性命,去京城劫法场,燕兄却不肯实言相告,是否有失公平?”
“……”
东方未明见他不答,又道:“恕在下失言,该叫殿下才对。”
“我不是什么殿下。”
东方未明笑了:“燕兄究竟如何得罪了武当?”
“我找你之前本想请卓掌门出面,碰巧看见方云华对卓掌门下毒,反被他诬陷。”
“于是燕兄走投无路,来找在下?”
“……是。”燕宇收回视线,望向东方未明,“你为何要杀谷大侠?”
东方未明顿了顿,说:“父仇子报,父债子偿。不过这一点,似乎燕兄与在下看法不同。”
燕宇被他戳中痛处,沉默不语。
东方未明温言道:“在下想为燕兄疗伤。”
“我的伤无碍。只请你救萧兄弟。”
东方未明玩味一番,忽然悠闲地问:“燕兄既然视死如归,何不跟皇帝交易,一命换一命。皇帝得了燕兄的命,还会和一个萧遥过不去吗?”
燕宇皱了皱眉:“不是皇帝要他的命。是丐帮。”
“哦——”东方未明拖了个长音,若有所悟地说,“柯老帮主棒打鸳鸯。”
“没这回事!”
“没这回事?”
“没有!”
“没有就好办了。”东方未明一掌将燕宇吸到身边,“我最讨厌棒打鸳鸯。”
“你干什么?!”
“为你治伤。”
“住手!”
“嘘。”东方未明一指点在燕宇肋下,点着他的伤处,将他按坐在自己腿上,“青城派功法讲究阴阳和合,燕兄的伤要怎么治,燕兄心里最清楚。”
燕宇吃疼,直冒冷汗,想移开东方未明的手却又不能,咬牙说道:“我练的不是那一路。”
“我见过紫阳子的紫阳神功,同一门派的武功,万变不离其宗。武功的事,燕兄瞒不了我的。”东方未明突然松开手。燕宇长喘了几口气。东方未明又道:“中了太极神功,伤痛绵绵不绝,燕兄恐怕没有一刻好受。日后救出了萧遥,燕兄却不在了,岂不是白费力气。”
燕宇摇摇头:“你只管救他,不必管我。”
“怎能不管?燕兄来投靠我,眼看着燕兄难受,在下于心不忍。”
“我并非投靠你,也不会加入天龙教。”
“那救了人之后,燕兄去哪?”
“……西域。”
“自古西域就不是太平之地,燕兄何必自欺欺人?除了天龙教,燕兄还有别的去处?燕兄不想治伤,是打算听天由命,一死了之?早知如此,当初为何接受诚王之邀?萧遥搭救燕兄之时,燕兄为何不拒绝?还有,尊师死于摩呼罗迦与紫阳子之手,天下却皆以为是燕兄所为,如今卓掌门中毒,也算在了燕兄头上,这不白之冤,燕兄不打算洗清?尊师的仇,燕兄不报了?燕兄不报,这世上还有人为他报仇吗?”
燕宇眉睫颤动,攥紧了拳头。
见燕宇不应,东方未明又道:“燕兄身份尊贵,天龙教上百人加上我东方未明也比不上燕兄一条命,死便死了。”
“东方兄这话何意?我并未要你送死。”
东方未明笑道:“燕兄不会以为,我带着一百多个天龙教众就能进京城劫法场吧?我没去过京城,尚且知道不能,何况燕兄在京城长大,应该比我清楚。”又说,“古来起事,哪有单枪匹马的?楚霸王有项梁,汉光武有刘縯,那萧遥就是有冯异之才、邓禹之略,诚王一死,便英雄无所用武。一个心怀天下的大丈夫,为了保护燕兄一人,背叛师门,身败名裂,落得这么个下场,真是可悲可叹。”他顿了顿,“诚王虽死,陈崇英也逃了,但诚王一派还有谁,燕兄想必清楚。没有这些人帮忙,如何进的了京城?若要这些人帮忙,燕兄除了继承诚王大业,别无选择。燕兄虽无意争权夺利,但若要救萧遥,若要问心无愧,燕兄便不能置身事外。燕兄便不肯做楚霸王、汉光武,至少肯做个楚王孙、刘盆子,也不枉费天下英雄一腔热血。”
燕宇目光闪烁,脑中掠过无数念头。
东方未明掌上聚起一股内力,注入燕宇腹部,让他舒服一些,柔声问:“我若是起事,可不想追随一位行将就木之人。燕兄肯不肯疗伤?”
燕宇微一眨眼,按住东方未明的手,凝视他片刻,问:“东方兄武功高强,为何还要觊觎青城派的武功?”
东方未明哈哈一笑:“在下就喜欢燕兄这样的聪明人,省得在下扯谎。”他牵过燕宇的手,放到耳后试脉,说,“燕兄见过陈崇英的武功?”
燕宇一惊,飞快地往下扫了一眼。
东方未明牵着他的手向下摸去,一边笑道:“还在呢。昨晚燕兄不是试过了?”
燕宇猛抽回手。
东方未明抱住他,轻声道:“在下练这功夫,常受欲念折磨。青城派双修之术可使精气环流,既能治伤,又能练功,还能免得走火入魔,你我皆受益,何乐而不为?”他感到燕宇挣动,抱得更紧,贴着他耳语道,“燕兄若肯帮我,摩呼罗迦、紫阳子、方云华、当朝皇帝、还有那些杀死勤王、诚王的凶手……燕兄想要谁偿命,我都送到你手上。”
燕宇浑身一颤,沉吟片刻,反问:“你想要谁的命?”
东方未明无声地说:“玄冥子。”
燕宇一怔,正要开口,东方未明忽然亲他,鼻中故意大声呻|吟。梁上隐约有什么悉悉索索地经过。太阳落山,室内更暗了。东方未明低眸瞧着燕宇的衣裳,那衣裳泛着金光,仿佛一室的夕阳余晖都凝在上头。他的呼吸沉重了,心底有什么似要迸发,不受控制了。梁上摩呼罗迦走了,他却不想停下。
燕宇猛地别过头,厌恶地挡开他的嘴,吹气瞪眼了一会,垂下眼帘,飞快地说:“双修之术有很多种,你去找个浴盆倒满热水——”
东方未明低沉地笑了几声。


望苍穹 二、丧至亲荆棘通悟,报师仇燕宇入魔  
待续

9月27日发在菠菜文库,标一下免得有人说我抄袭,第三章以后是更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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