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缘相缚

名字脑残,题材严肃,情节狗血,人设超现实,文笔小白做作,没事请勿观摩

[all权?]吴主传补42

[all权?]吴主传补之打不尽豺狼绝不进棺材

孙权中心耽美同人,顺着历史脉络写的耽美故事,尽量做到是个东汉末年的故事,人物也尽量写成东汉末年的人,不会让他们有多少先进开放的后世思维。因为有耽美内容,不敢妄称历史。

谢谢观看


九、乱纷纷(二)

 

江陵城一连数月不见天日,或雨雪绵绵或烽火连天,城墙上以木架茅草筑起三十尺台城,支起劲弩,架上、墙上血迹斑斑,经硝烟熏染,青黑如墨。

朱然站在东门城楼上,拨了拨茅草,向外眺望。魏军的高台上又支起一层木架。

士兵端来两盘土,土色一深一浅,土质一松一紧,气味更是迥异。

“敌军筑高台以乱我耳目,其实正在我们下面挖坑穴土。”朱然说完,跺了跺脚,转身下了城墙。

城中节薪节粮,白日室内不升火,各处阴冷生霉,屋梁上一片密麻麻的青斑。凡稍通风向阳的地方都屯着粮,重兵把守机关重重,机关外总有些枯瘦的死鼠,到了二月,连死鼠都没有了。

功曹报数:“米二十石,每食二升,可食百日,能守到五月初。只是将近播种时节,兵民多水肿,恐怕难以行农桑事。”

朱然点了点头,离开粮库,又向陶灶去。两名功曹正领着一队士兵搬运瓦管,看见朱然,向他一拜:“难怪将军气定神闲,原来早已防备敌军穴土。”

朱然依然不多说,只吩咐众人依计行事。于是众人各自分散准备熏火器具,循着魏军挖洞的轨迹,置穴、植管、设橐、备艾草、置木炭、布钩锁……

就在众人有条不紊地备战之时,马厩前的空地上传来一声嘶鸣,一匹马四蹄飞扬、如癫似狂,掀起一地灰尘。士兵们一哄而散。朱然也不靠近,耐心等尘埃落下,面纱揭开,他看着那马愣了一愣。

那马通体雪白,四蹄乌黑,鬃鬣红得发紫,飘然如雨,一双碧眼如翠玉般清明。它站定,嫣然一瞥。

这一眼只瞧得朱然浑身颤栗。

士兵指指马厩,里面还躺着一匹骊马,那马在突袭魏营的时候受了重伤,此刻眼皮低垂,口吐白沫,周身抽搐,奄奄一息。朱然想看看它的眼睛,刚迈开半步,空地上的疯马就跳过来一通嘶吼扬蹄。士兵一边挥散尘土,一边告诉朱然,骊马俨然没救,活受罪,又费草料,众人想给它个痛快,疯马却跳了出来,谁也靠近不得。

朱然想了想,对一旁的士兵低声交代几句。不一会士兵牵来一架牛拉的磨车,又有士兵架起一根长竹筒,一头连着碾盘,一头通到马厩里。士兵抽了一鞭子,牛哞哞前行,碾磙子咕咕转动,草沫落在骊马半张的嘴里,不用嚼就化了。那马依旧神志不清,哼哼唧唧地长舒了几口气,久违的草香让它忘记痛苦,舒展了面容,睁开了浑浊的眼睛。

疯马怔怔立在空地上。

士兵卸了车輗,牵走了牛。疯马将磨车上下打量了一翻,嘶吼一声,愤怒地抖了抖嘴唇,咬紧牙关,缓缓走向磨车,挤进车辕里,平静地站着。它不疯的时候姿态十分优美,身躯壮硕挺拔,脚步稳健庄重,低着头,脊背却绷得笔直。士兵小心翼翼接近它。它动也不动,只抬起春水般的眼眸望着马厩里。

 

士兵为它套上輗軏,它垂下眼帘,弯下双膝,低下头颅,不用人挥鞭,一步一步地拉起磨来。草沫似甘露,纷纷扬扬亮亮晶晶地落在骊马的口中。疯马低垂双眼,骊马痛苦的慨叹、士兵们漠然的神色,它都看不见,只闷头地、竭尽全力地拉磨。

疯马套上了车,再也没有了自由。士兵向朱然请示。

朱然答道:“等它磨完这些草料吧。”

 

磨盘上的最后一缕干草旋进磨眼的瞬间,士兵们一拥而上如狼似虎,几个人抬走骊马,几个人扑住疯马,按着它的辔头铁轭,又将那牛也拴过来。二马齐鸣,一声愤怨,一声哀凄。士兵们拖着病马消失在马厩之后。疯马上下挣个不停,它拖着一辆车、一架磨、一头牛、几个士兵,一边嘶号一边前行,雪白的肚皮被车辕割得血淋淋的,地上尘土弥漫,划出凌乱的土沟。不知挣了多久,它突然停下来,双膝一软,颓然跪倒。

抬病马的士兵从马厩后面跑回来比了个手势,挥动的双手沾满了鲜血。

疯马犹如死亡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它身上的士兵见它许久不动,慢慢爬下来,解了牛,退到旁边擦着汗。那马又突然动起来,唬得他们跳开几步。疯马挣了两次才站起来,带着磨车叮叮咣咣地响,它垂着头,茫然、木讷又执着地转起了磨,一圈又一圈徒劳地转,碾磙子错了位,发出尖锐的吱扭声。零星的、甘露般的草沫飘散在空荡荡的马厩里。

 

“将军?”士兵来请示朱然,呆望着他的脸。

朱然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自己的脸。手上的水令他蓦然一怔。

 

那天晚上,江陵军中有百来个士兵吃了一顿马肉,然后他们夜袭了魏军在东门外新筑的高台。那晚的月亮又红又亮,如一颗火球,映得阵中唯一的一匹白马血光四射。它立在月下嘹亮地嘶号。它的眼眸如珠,闪着悲愤的光芒。骑兵们不举火把,只追随着它血亮的身躯纵横驰骋,不一刻高台便轰然倒塌,江陵军全身而退。

 

疯马杀了敌,仍不解恨,在一排排马厩间冲来撞去。血汗让它更加雄壮,月光让它俊美无双,折服了无数的母马,在那一夜留下了许多的子嗣。

朱然念在它破敌有功,只是站在马厩外,尴尬又悲哀地看着它。

 

功曹在写战报的时候将这一段也补了进去,于是孙权见到朱然献给他的这匹马时,想的全是这件事。

 

魏军筑台受突袭,挖穴遭火熏,苦攻了数月,一无所获。直到江水上涨,潘璋在上游做了火筏,欲顺流放火,又逢疫情,终于知难而退,全线撤军还朝。

孙权得知此事时正在偏殿对着佛像做梵呗,满心想的都是“江陵平安江陵平安”。通报结束,他不顾佛祖面前庄严肃穆,挥着拳头大吼一声,震得守着他彻夜梵呗而昏昏欲睡的侍从们一个激灵。

 

与战报一同送来的还有那匹疯马。孙权已从朱然信中得知马的故事,听说这马多情多义、勇猛威武,以为是匹烈马,然而见了面,那马却格外沉静,令他十分错愕。他以桂花糖逗弄它,马却无动于衷。

“你不喜欢?”孙权捻了块糖含在嘴里,“不尝尝如何知道不喜欢?”

马儿波澜不惊地看着他。众臣围过来,孙权将糖递给潘浚,让他喂给马吃,说:“孤的口音它听不懂。”

众臣皆笑,潘浚、郝普等荆州人士对那马说了些话,马儿似应非应地甩了甩尾巴,可仍不吃糖。

荆州鱼不爱扬州酒,看来荆州马也不爱扬州糖。孙权想起案上分置两头的两堆奏表,目光掠过众臣,暗想,鱼马尚且如此,荆州的人又如何会喜欢扬州的人呢?

 

魏军三月退兵,众臣四月便劝孙权即尊号。孙权一开始托词不许,众臣三番四次地劝,他只好回说,虽未称帝,却也正因如此,最有回旋余地。当初屈身折辱受魏封王,只因西北两面为敌,难以抵抗。如今西、北虽各自退兵,可局势依旧,若两面齐发,仍是难以抵抗。

此话说来有些泄气,他本不想说,可众臣似乎并不能尽解他屈身于魏之意,只好说开来。说开之后他非但不觉得轻松,反而心有不甘,十分郁闷,转而想起陆议在给陆延的信中说,“至尊以退为进,能屈其身而不屈其志”,稍觉宽慰,释然许多。

 

剩下的一点郁闷在忙忙碌碌中如一缕清风,不着痕迹地拂过去,眨眼到了夏天,孙权携众臣南巡田猎。

此行声势浩大,旌旗成行,锣鼓喧天,骏马在郁葱葱的山林间驰骋往来,追逐着几只离群之鹿。孙权的马脚力非凡,疾行如电,很快甩开众人,抢得先机,翻过几座坡,藏身树丛之后,他取箭搭弓,等着鹿来。自快航之后,他再没遇过这么快的马,心中跳得飞快。片刻之后,土坡后传来轻快的蹄声,一只迷途的幼鹿跃上坡,在婆娑光影之中驻足四望。孙权拉满了弦,放箭的一瞬间,那鹿听见动静回眸一瞥。

目光相接,孙权心中一动,手上便是一顿。箭头偏离方向,从鹿的头顶嗖地飞过去。鹿受了惊,头也不回地窜进密林深处。

 

诸葛恪带人寻鹿无果,空手而归,孙权却无比喜悦,将马鞭赏给了他。

“臣无收获,不敢受赏。”

孙登道:“父王可是对那只鹿心生怜意,不忍杀生?”

孙权不语。

诸葛恪又说:“那只鹿能死里逃生,看来是与至尊有些缘分。”

孙权不禁大笑:“它逃得无影无踪,哪还有什么缘分?有缘无分罢了。”

他话虽如此,可那他记得那双鹿眼迷惘惆怅,似有千言万语,洞穿心房,令他措手不及,莫名地慌乱。那眼神似曾相识,却想不起,又挥之不去,直到太阳西斜田猎结束,他都心神不定。

 

车马路过陆口以南的那片田地,只见菜叶绿如油,与湖面莼菜绵延相接,风过处绿波荡漾金光艳耀。田那头山岫层叠新绿旧绿时浓时浅,山线连着江水,滚滚波涛连天,天上霞光嫣然,云彩绚丽多姿。彩蝶飞舞,黄莺颂趣,绕了几周,停在孙权的马头上。

漫山遍野五光十色、生机勃勃,清风吹得人心旷神怡,孙权勒住缰绳,注目着千里沃土、光辉大地,忽然萌生诗兴,幽然念道:

“蒲草千里,圻上故垒;莼蒲五月,川谷对鸣。”

一旁有臣子听见,说此地尚未命名,不如就叫‘蒲圻’?

孙权展眉,笑着应允。

“蒲圻”之名在众臣间传递,众臣受到碧海滔天的感染,不由得也各抒胸臆,纷纷吟诗作赋。

孙权下了马,命人捡来些田边碎菜叶喂给马吃。马儿吃得舒服,双眼朦胧,波光流转,光明如镜,脉脉地与他相望。鬃毛在夕阳下姹紫嫣红。

谷利为他端来农户送的菜羹,孙权尝了一碗,汤汁烫口,眼中起雾,连说“好吃”,声音都变了调。

众臣笑称,好吃得至尊都哭出来了。

“你们不懂,”孙权说,“这菜是由百兽之王的血液灌溉而生,集天地万物之精华,孤吃的是生命,当然感动。”

众人仍笑,不解风情。

孙权摇摇头,离开众人,摸着手腕上的木珠,独自凝望着田那头的山坡。离得远,山坡上的一花一草一坟一墓都星星点点。往事在他的心中也如海一般汹涌如星一般遥远。

 

当晚孙权与众臣在屯守陆口的潘璋营中休息。孙权心烦难眠,便去了水边。

陆口的夜晚,星光熠熠,江水潆潆。谷利伸手试了试水,不冷不热,舒服得很。孙权命侍卫四面把守,摘下手上木珠交给谷利,脱下衣裳潜进水里。谷利担心他,他便答应只在岸边,不去远处。

他躺在水上,望着星空伸出了手,手腕上空荡荡,好像少了一块肉。他蜷起身,水渐渐没过了脸。他闭上眼睛屏住呼吸。水面哗哗响,水下却很安静。侍卫们似乎说了什么,他听不清,也不想去管。水如屏障,隔绝烦扰,温柔地包围了他,让他无比的轻松舒服,也无比的留恋。

水面忽然纷纷扰扰,有什么穿破屏障,抓住了他的手用力拉扯。他无可奈何,脚底踩实,水淋淋地站起来。

出乎他的意料,陆议的脸兀然出现在眼前。他看着他的眼睛,恍然大悟:“原来是因为‘鹿戏’!”

 

待续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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